童年·立秋·七夕 我的童年和大部分少年是在北方度过的,虽然我父母都是南方人。他们从知名学府毕业后、心怀理想,来到边疆、立业成家。 北方的四季似乎是漫长的冬季紧连夏季,春秋都非常的短、一晃而过。冬天出门上学可不是件小事:棉衣、棉裤、棉手套、帽子围巾和棉猴,一样都不能少。有一次我就偷懒没带毛线帽(棉猴有帽子),结果下午上体育课,当然不能穿棉猴了,我的耳朵冻的红红的、生疼,揉了好长时间才缓和。五官里恐怕耳朵是最经不起冻的;据说眼睛最经冻。 童年时最爱的是夏季。单单是卸去厚重的冬装就够快乐的了,更别提其他太多的乐趣。 我妈那时在一个防治TB的专科医院当大夫。因为TB是传染病,所以医院建在离城很远处。我妈说当初他们是坐马车到医院的,班车是后来通上的。 她平时每周周末才回城一次,周一走的时候得轻手轻脚,怕吵醒我,因为有几次她走的时候,我真醒了,哭得很凶。而到了周六,我去车站,巴巴地等她回来。暑假我妈常带我到她那儿小住,大概算是弥补。我哥哥姐姐都很大了,他们自然有一帮自己的朋友。 我妈带我到她的办公室。楼里比较空荡。我没太多印象,只记得空气里是医院特有的味道。我喜欢趁没人的时候,溜出来滑长长的楼梯扶手玩,就象在城里父亲的办公楼玩一样的游戏。 曾好奇我妈那些TB病人,她当然不会带我去我看,只抬手指指,告诉我隔离病区的方向。 最多的时候还是她上她的班,我放任自流。我们隔壁正好有一个小男孩,跟我差不多大。附近有山有水,我们就要么爬山、要么趟河,整天价疯玩。白天玩还不够,夜晚大人们在小院子乘凉,我们还自愿表演节目,就俩演员,我还兼报幕。 我妈下了班有时带我去附近老乡家买杏。那些刚从树上摘的杏子,红红黄黄的、软软甜甜,非常新鲜。其实杏子五、六月份就有的卖,青皮的、硬硬的、很酸,外面有一层茸毛,叫“酸毛杏”,里面的核白而软的。我见好多爱吃酸的女孩特爱这种酸毛杏。但我最爱吃八月里成熟的杏。 我们把褐色的杏核收集起来,等走街串巷的中药材收购者来收。中医药的博大精深,似乎什么都能做药材,当然也应了物尽其用的法则。从前我们家吃完的桔子皮、桔子络都晒在阳台上。我一同学更绝,有一次他把剪的指甲收到小瓶里,我问他干嘛,他说着也是中药,他们家所有人的指甲都攒着。“很值钱呢!”他告诉我,笑笑;“真的?”我头一次听说,也笑了。我到没因此攒指甲,多麻烦! 杏核还有一个用途是缝在布袋里,当“沙包”,比“沙包”干净,打起来也“哗啦” “哗啦”的,就是打的时候得轻点,不然砸在身上很疼。其实,杏核最大的用途是里面的杏仁。不过我们没有砸开杏核取杏仁吃,因为大人不让,说是杏仁有毒。长大才知道要看是甜杏仁还是苦杏仁。大人大概嫌烦,规定一律不许吃。 快乐的时间总是太短暂。转眼九月开学了,天气凉的很快,要穿长袖;而中秋的时候厚毛衣都要上身了。当地人习惯贮备一些西瓜在地窖,留到中秋。围者火炉吃西瓜,这话不假。 后来,父母还是怀念南方,我们全家迁了过来,在四大火炉的江苏火炉附近安了家。在四季分明的南方,我一边长大,一边过足了夏天的瘾… 听北方的朋友说,以前的TB防治所,现在改疗养院了,因为TB病人越来越少了。但愿老乡们的杏树还在。它们总让我联想到童年、快乐、夏天、甜蜜、夏天后淡淡的忧伤、阳光…. 三十多年后,我那些童年的欢乐居然拷贝成网络版,这可是我万万没想到的。 明天立秋正好是七夕。我第一次听七夕的传说也在童年:有一次快七夕了,邻居家的女孩跟我说,你晚上在葡萄架下,别出声就能听到牛郎织女说话呢,她笑盈盈地、说的一脸认真。我也听得认认真真,那女孩比我大好多,差不多我姐的年龄。以后,虽然从没在七夕晚上跑到葡萄架下试试,那女孩说的倒也是:…别出声… 只要相信生命里的中心法则,又有什么不可能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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